去年四川地震后，公司参与的慈善事业越来越多。以希望小学为例，很多公司都试图去四川灾区建校，一方面的确是在支持教育事业，另一方面也有很大的PR目的。正如我去年博客中关于公司捐款的观点类似，我本人对这种公司捐助行为一直持保留态度。当然捐助总比不捐助好，但如果捐助行为如果是个人行为，或公司的股东行为，则效果大不一样。

首先，公司最在乎的是名声，而不是捐助实质。曾有陕南灾区的学校倒塌，去年到处募集资金重建，但非常难。企业的资金绝多数投向四川灾区，因为在北川建一所学校对宣传企业的作用要远大于在陕南建。如果大量资金涌入四川建校，而当地教育部门开始挑三拣四，甚至要走关系才能建校，那就是对慈善事业的莫大讽刺了。

其次，公司捐助并不能做到有效资源的最佳使用。公司捐助时往往有个预算，而一个学校的建设资金可大可小。如50万可以建一所不错的小学，120万也可以，二者的差别可能仅限于一个围墙，厕所和漂亮的大门。从资金的边际效用看，很明显50万的学校更值得。但我的确碰到过有公司愿意以120万建一个看上去更奢侈的学校，而不是考虑建两所学校。试想，在大山里，人迹罕至，建个贵的围墙有啥用？

最后，公司捐助负责人更多把捐助当成一个工作，而不是一项事业，所以会出现不熟悉学校建设，或没有真正用心做的情况。如上面120万是个真实的例子，那个负责人还算比较上心，所以来问我们菜根小学的经验后，才意识到之前当地给的方案太离谱。但多数公司发生此情况时可能都不知道问谁，或压根不屑于问，因为钱不是他自己的。至于如何选校，如何监督学校建设，如何在建校后进行事后监督，就更没经验或兴趣了。这里即有公司缺乏对此事业的专注的原因，也有agency cost的原因。

相反，如果是专业机构从事学校捐助事业，就有很多好处。如他们把钱拨给最需要的人，而少考虑对外宣传。他们知道如何与当地教育机构打交道，如何选校，建校和事后监督，清楚建校的成本控制，也会因个人的热情而持续关注学校。所以，正如国外那样，企业的慈善捐助更多是PR的成份，而社会捐助更多应该由民间机构完成。

最近看了一部纪录片《CINA CHUNG KUO》，是由意大利电影大师Antonioni(2007年去世)拍摄的纪录片。在文化大革命热火朝天地开展之时，Antonioni受中国政府之邀来到中国拍摄关于新中国的纪录片。影片长达3个多小时，反映的是1972年的中国，从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学生，棉纺厂职工，医院接生麻醉，到河南林县的红旗渠和农村公社，苏州的小河和饭店，南京的学校，及上海的南京路和黄浦江。这部纪录片曾被中国政府猛烈批判，包括‘恶毒的用心’之类的人民日报社论（http://www.56.com/u25/v_MzA4MjIwMTQ.html）。

这是我第一次长时间从纪录片中看到文革时的中国。这位意大利导演非常棒，纪录片中少了自己的观点，多了展示中国人风貌的拍摄，并抱着‘了解人们生活’的出发点，而不是动辄上纲上线。那时街道整洁，满街的标语和革命画报。人们尽管穿着土气，宽松的上衣，吊腿裤子，女人短发或两个大辫子，但精神面貌非常好，开心自在，很多人面带微笑或充满了好奇，甚至有人在长安街上骑车时双手撒开尽情享受。这些朴实积极向上的风貌，在当今中国似乎已不那么明显。片中大量穿插了歌曲《我爱北京天安门》。我在百度上搜了搜，发现现在我们听到的多数都是后来重新演绎的，基本属于矫揉造作型的，缺少了当时的执着和激情。

原本以为北朝鲜就象30年前的中国，不过从纪录片看得出，那时的中国人少了北朝鲜的过分严肃，活得更潇洒，也更加包容开放，如意大利摄影师可以不听劝阻拍下了新华门和河南农村路边地下农贸市场的场面。摄影师随便走入的一个村子里看到的也是好奇的人们，对着镜头他们没有惧怕，也没有任何敌意。

影片结尾在上海拍摄，当时的浦东和外白渡桥外，几乎没有高楼。37年后的今天，不管是国家面貌还是人文精神，已经大变样，如果意大利导演再来中国，再拍摄一部类似的影片，大概可以或国际大奖了。导演曾说过在1972年新中国几乎重新塑造了当年国际冒险家乐园的上海，30几年后的今天，改革开发何尝不也塑造了几乎完全不同的中国呢？

作为70后的中国人，对那段历史的了解其实也有限（仅限于教科书或加工后的文艺作品），或者不愿提起那段历史，或者压根不关心。其实被我们有意或无意遗忘的，不止是历史，还有今天。

这周又看了贾樟柯的新作《24城》。这部近似纪录片的电影，算是贾导拍摄的最有美感的电影之一了。电影围绕成都成发集团（原飞机发动机厂）50年代从沈阳内迁到成都之后的红火，到员工下岗，到迁至郊区升级换代，反映了几代人的拼搏和心酸历程。如果说意大利的《中国》反映的是72年静态的中国，则《24城》反映了中国50年变迁的缩影。那一代人为了国家牺牲了众多个人利益，但在改革开放社会转型的大潮下，逐渐被社会抛弃。最让人感动的是两部分：从沈阳迁至成都14年后与父母重逢，及结尾赵涛在工厂里看到辛苦劳动的老妈后突然感悟到父母的亲情。

成发集团的变迁，其实在东北也非常普遍。俺爸俺妈也一样，一辈子革命工作，退休后还赶上东北国企的困难阶段，好在近些年国家政策的倾斜使他们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过年回家曾尝试把他们断断续续讲过的各种离奇经历记录下来，不过发现几乎不可能。那个时代，不是我们可以靠想象就了解的，他们讲了多遍，我还是一知半解，甚至不能连贯记录下来。

一个朋友父母曾去青海藏区支边，她爸爸回京后写了大量的回忆录。每次看后，都颇有收获。可惜他女儿对这些都没兴趣。 70年代的人，对70年代之前的历史还有点兴趣，因为我们还残存着一点儿时的记忆。80后人，估计更加现实，更加容易忘却。也许，再过几年，会有人甚至不知道文革为何物。忘记历史，忘记反思，是人的通病，而不仅限于我们的东洋邻居。

清明三天假，决定去北京附近转转，于是选择了以悬崖村落著称的郭亮和古都安阳。

Day 1

因路途较远，所以在靠近石家庄时在正定古城吃中饭。正定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有5个国家历史文物保护单位，最著名的是隆兴寺。不过时间有限，只快速参观了始于东魏的开元寺，有我国现存最早的钟楼（建于唐代）。同行几个人一直没搞清正定与定州的区别。两个都是古城，正定靠近石家庄，定州在石家庄与保定间，更靠近保定，就是我以前提到的吃焖子的地方。

郭亮村在河南新乡辉县的万仙山风景区，从北京驾车经过保定，石家庄，安阳，林州（全程高速公路）后，朝辉县方向开，在南村右转，再到南寨后就不远了。全程要7-8个小时。也可从安阳-新乡（高速公路）-辉县-郭亮，路稍好，但较远。从新乡和辉县也均有车直达郭亮。

郭亮村建于西汉末年，王莽时期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农民领袖郭亮，兵败失利后，依靠太行上为天然屏障，退守在此。之前，要抵达郭亮村必须先穿过一段太行大峡谷，峡谷的底部至顶部的平台，落差达1000米以上。1972年在村支书申明信的带领下,由13位村民全凭手力，历时五年，在绝壁中凿出全长1200余米的郭亮洞，还有窗口透光。这里也是著名的影视基地，拍过谢晋导演的《清凉寺钟声》。

去郭亮的路比想象的要好，开车可直接进入景区。到达郭亮时已傍晚。过售票处不远有很多景区电瓶车，在此处右转经过郭亮洞就抵达郭亮村。我们夜晚没看清直接开到了南坪。南坪周围即是悬崖峭壁，点缀着桃花和迎春花，其实比郭亮村更漂亮。尽管现在是非旺季，村里的酒店也基本住满，好不容易才找到2个标准间。晚餐点了炖土鸡，几个青菜，和山楂汤，都很新鲜。尽管村里很多圈养的土鸡都在饭店外，但实际炖的鸡为冷冻鸡，圈养鸡则象presale那样只是摆设。饭店服务很好，人都朴实，店名不记得了，大概距离公路尽头100米。女主人24岁，看上去象个童工一样。她酷爱狗，所以有人想把狗送掉不妨开车带狗过去。

----------------------------------------------------------------------------

Day 2

早上开车去郭亮村，不小心误入去黄龙洞的路。路上远看悬崖峭壁上留下很多类似郭亮洞的山间隧道，似乎是古人留下的栈道。可见郭亮洞的开发也受到了古人的影响。因游人自驾车太多，郭亮洞一直处于交通堵塞状态。洞的确很大，以至于我质疑是否10几个村民就能手工在峭壁上挖掘如此规模的隧道。出隧道后就到达了小小的‘天池’，再向前就是郭亮村了。从天池过桥后左拐不远，就看到了四栋百年历史的‘崖上人家’(照片中的老人与孩子都是其中一家的，据说老人参加过凿洞，没跟他确认过)，再向前就是观景台。从观景台看郭亮洞及悬崖峭壁，有点张家界的景象，只是少了高耸的石柱。郭亮洞后面不远处是天梯，据说通过天梯可步行上山。

郭亮村并没有想象的好。村子既没有山西大院的气派，也没有南方古镇的秀美。自然风景尚可，但称不上多出类拔萃，如果只是徒步或攀岩还不错。南坪反而让人更贴近大山和溪流，更有世外桃源的感觉。 今天听一个朋友讲，郭亮附近的几个峡谷（XX沟）非常漂亮，南坪饭店的那个小女老板也这么说过。

下午开车去安阳。安阳是一座具有三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有世界文化遗产殷墟，文峰塔（上大下小，在市中心的一个环岛上），袁林，汤阴县的羑(YOU)里城和岳飞庙，林州的红旗渠，及黄县的颛顼帝喾陵（“二帝陵”，县城南30公里），安阳也是电影《孔雀》的拍摄地。

先去汤阴县，可从林南高速公路汤阴口出（不到安阳），也可从京港珠高速南下后从汤阴口出。羑里城位于汤阴西北回安阳的国道边上，距离汤阴4公里，是当年殷纣王囚禁周文王姬昌之地，中国有史记载的最早的一座国家监狱。据说姬昌在羑里被囚的7年里，著成《周易》。后人为纪念他，在羑里城遗址上建起文王庙，现存建筑系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重建，所以很难让人想象到3000年前商末的场景。遗址里有文王之子伯邑考之墓（兔儿墓）。关于伯邑考的故事见http://baike.baidu.com/view/594689.htm。我当时一度认为‘周公吐脯，天下归心’来源于此。后来才发现吐脯的周公为文王儿子姬旦，与文王吐出的伯邑考肉饼没有关系。

岳飞庙位于汤阴县城，今址始建于明景泰元年。岳飞祖籍汤阴，字鹏举，谥武穆。庙比想象的大很多，有近百间房屋，包括岳飞的生平介绍和诗词题字，还有非常美的海棠花。不管从抗击侵略，精忠报国还是诗词的角度看，岳飞都对中国民族精神起到关键作用，所以在岳飞庙里不仅思绪万千，感慨了一把。    

晚上回到安阳，住在红旗路的速八酒店，非常不错，好于大城市的同级酒店。安阳城市非常整洁便利，很有南方城市的味道。而郭亮和安阳的民风也都很淳朴。早听说安阳有正宗的中原饮食，所以去了当地著名的餐厅盛德利（0372-5115588）。该餐厅环境好，需提前订位。我们点了皮渣，血糕，灌肠，烩菜和鸡蛋饼，都很好，可惜招牌的粉浆饭卖完了。

------------------------------------------------------------------------------

Day 3

第二天早上去参观殷墟。殷墟是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7月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中国商代晚期的都城，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献可考，并为甲骨文和考古发掘所证实的古代都城遗址，距今已有3300年的历史。自公元前1300年盘庚从曲阜迁都于殷，在长达255年间，这里一直是商代晚期的政治、科技、文化中心，商灭之后，这里沦为废墟，称“殷墟”。 殷墟景点大致分为宫殿宗庙遗址和王陵遗址。王陵遗址位于郊外5公里左右，包括13座王陵（包括一座未完成大墓，估计是纣王墓），是国宝司母戊鼎的出土地（真品在北京的中国历史博物馆，母表示母亲，鼎为母亲名字，为儿子献给母亲的纪念物）。考古专家们在挖掘王陵后，在原址重新填土种树，下图中的小灌木勾画出王陵的形状（申字型）。王陵遗址开放了车马坑与出土司母戊鼎的王陵。车马坑实为王陵外的文物，是贵族（而非皇室）的陪葬品。王陵内和王陵外均有多个陪葬坑，据说历代陪葬奴隶上万，很多奴隶都被割头或斩腰，可见当时奴隶社会的残暴。

位于市区的殷墟宫殿宗庙遗址要大得多。第一部分为博物馆，可以看到商末的甲骨文，青铜器和与生产生活有关的多种文物。甲骨文是中国最早的文字，起源于占卜活动。商王从事占卜活动十分频繁，他们先在已选好的龟甲或牛肩胛骨的背面凿一些排列整齐的小圆孔，圆孔的旁边再凿一条长槽，然后把燃烧的木炭放到里面浊烧，骨头受热后，正面就会随着“卜”的一声出现裂纹，商王根据这些裂痕来判断事情的吉凶。选择龟甲的主要原因是龟代表灵性和长寿。商朝的青铜器也很发达，不过青铜器含铅量过高，所以王室人员寿命都短，大概缘于铅中毒。博物馆外还有车马坑（比王陵区更好），甲骨文碑林和古代象形文字展示长廊，供大家自学。所以如有兴趣，大可在殷墟待个大半天，也说明殷墟的设计非常用心，非常体贴。遗址内还有一座墓 - 妇好墓。妇好的庙号为“辛”，商王武丁的三老婆，骁勇善战，深得武丁的宠爱，所以才能将墓建在宫殿区。司母戊的‘戊’则是武丁的大老婆。             

因时间所限，在安阳只去了羑里城，岳飞庙和殷墟。下次有机会，应该多逛逛，也多尝试当地著名小吃。

这两周一个意大利女同学从伦敦来中国旅行。她进学校第一学期就拿到Lehman IBD offer, 今年1月离开了Lehman。毕业时班里一共7个人进入Lehman（其中女生5个，而全班只有18个女生！），人数远高于进GS,MS的，不知道这是否说明Lehman的确更激进，或说明学校也就是Lehman这个档次，还不是GS和MS的核心学校。

目前7个同学已全部离开Lehman。有一个女生为了家庭离开Lehman HK去上海找工作，一个新加坡人从伦敦Lehman回新加坡后跳槽了，一个德国女生不喜欢Lehman的生活而离开投行圈，一个做trading的突然发现senior guys都离开了而他无法面对那个高风险的trading book而离开，剩下的差不多都是在Lehman破产后被迫离开。

该同学9月Lehman破产当天5：30AM上班，就收到到公司申请破产的通知。她的同事，有的在办公室大哭，也有拼命在公司里偷走一切能偷走的东西。整个公司都陷入混乱。试想，能进Lehman的很多都是各方面条件非常好，甚至一帆风顺的。谁能受得了突然间一无所有啊（公司option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

说起该同学，当时很多中国人对她印象并不好。不算多聪明，经验也不算多丰富，但非常aggressive, 难以沟通，而且样子也丑丑的。当时跟她一个study group很有nightmare的感觉，曾有人跟她小组讨论时摔门而出。所以本次她来北京，我对见她的意愿原本也不强（在学校很少跟她说话），很有例行公事的感觉。

不过昨天跟她聊天后，发现她还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尽管不讲中文，别人也劝她只去北京上海，她还是自己去了成都，西安，杭州和苏州。她在故宫旁的小公园花10元买了门票，然后跟一群美国消防队员混进故宫，在故宫逛了7小时，很多地方她都看了2，3遍。她尝试在西安城墙上骑自行车，逛成都茶馆，她还在成都陈麻婆豆腐关门后给宾馆打电话，最后宾馆服务员赶到豆腐店让她进门并帮其点菜。她今天还要去买珍珠，玉石和美甲。她还去过伊朗缅甸等地。

看来这个凶巴巴的女孩，还是很爱冒险，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而且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非常镇静，有自己独到的解决问题方法。无怪乎尽管当时大家那么不喜欢她，她在找工作时还是那么所向披靡。很多人都一样，了解多了，会发现很多闪光点，才知道是否值得交往。